中学时，我曾幻想过，能和我的白月光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一个彼此都陌生的地方，一路探索，一路看风景，也聊聊各自对未来的想象。

白月光是我的初中同学。毕业后，我们去了不同的高中，渐渐少了联系。高三那年，一次机缘巧合，我们在 QQ 上闲聊时提起毕业旅行。他说，高考结束后想去台湾。虽然行程八字还没一撇，我却兴奋得立刻去办了小紫本，只盼着高考赶紧结束。

后来也毫无悬念，这只是一句随口的提议。旅行再没有推进，高考结束后便不了了之了。可我对这趟旅行的向往，一直藏在心里。

直到今年八月，惦记了十五年的心愿终于成真。曾经的白月光永远停在了曾经，现在的我们是朋友。

他是个工程师，两年前调职去了日本。北海道有世界顶尖的雪场，质量和性价比都很好，于是很自然地，他也被身边的同事拉进了滑雪圈。今年年初，他在朋友圈发了几张滑雪的照片。

我想，自己身在加州，这里的雪场也还行，毕竟是培养我们民族英雄谷爱凌的地方，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试试滑雪呢（笑）？当然，我得承认，自己开始滑雪，多少有一点追随他的因素。

我的水平只能算勉强凑合。像他那么帅气的单板，我应该是滑不了一点，于是选了相对稳妥的双板。几个月下来，也算能用比较丑陋的姿势完成平行式转弯了。

又是一次机缘巧合。大概在今年六月，升职结果出来，我升职失败，在朋友圈发了句抱怨。他看到后找我聊了起来。我这才知道，他已经从工程师升成了主管。他站在主管的角度和我聊了聊升职，希望我别太灰心。

话题渐渐转向日常生活，我们聊起了滑雪。他给我看滑雪的视频，我夸他才滑一年就已经这么厉害。没想到，他突然问我：要不要八月份一起去南半球的新西兰滑雪？后来我才知道，对他而言，这也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当下是懵逼的，脑袋开始飞速旋转：我的美国工作签证过期了，出境后没法直接回来，回国更新又需要时间，可能得请上好几周的假；我的假期还剩多少，请假以后，这个季度的活能不能做完；去年升职已经失败了，现在再请长假，老板会不会有意见……

我已经记不得当时究竟纠结了多久。总之，我答应了下来。我想，升职也好，老板也罢，都没那么重要。至于美签，活人总不能叫尿给憋死，总能找到办法。

就像十五年前立刻去办小紫本一样，那天晚上，我打开新西兰移民局的网站，开始申请旅游签证。

八月，启程的日子终于到了。我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一切似乎和普通的旅行没什么两样。

这次，我们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同行。可说实话，他身上依然带着一层无法彻底褪去的白月光光环。我很难用平常心看待这场旅行，平日随遇而安的我，那几天却格外焦虑。

出发前看天气预报，我们在南岛的几天，天气似乎都不太好。抵达皇后镇那天在下雨，我担心看不到好风景；接下来几天风又很大，我害怕雪场缆车因此停运。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些事最后全碰上了。

我按照十五年前的设想，一路探索，一路看风景，也聊聊各自对未来的想象。有些出乎意料的是，我们对未来想象的分歧，似乎都比我预想中更大。他说他以后想回国发展，他不喜欢国外的生活。我一条一条地跟他讲回去意味着什么，越说越急，到最后大概已经不是在跟他讨论，而是在替他做决定了。我在出发前想象过各种剧本，唯独没想过我们会吵架。

我立刻道歉认错，这事确实怪我，我有些爹味爆棚，想把自己的看法强加给他，虽然我平时真不这样。奇怪的是，吵完以后，我们聊天时反而更放松了。也许吵过这一架，我们终于确认了彼此都没有什么坏心眼，戒备也就少了一点。

中间有一天，我们滑完雪去泡温泉。温泉治愈了连续几天滑雪后酸痛的身体，也让我明白，岁月这把杀猪刀会平等地砍向每一个人。不过看得出来，他坚持健身，相比我还是挡住了杀猪刀的不少伤害。好在，有趣的灵魂依旧会互相欣赏。

五天的行程过得飞快。临近结束时，他对我说，自己的英语水平确实不太行，没法像我一样用英语和人聊天。我说：“你在日本待了两年，日语已经跟我在美国待了十年的英语水平差不多了，别焦虑啦。”

有句话我没说出口，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要强，也还是对一切充满好奇，想要体验生活里的所有可能。

旅行的最后一天，我们从皇后镇飞到奥克兰，准备返程。趁转机的几个小时，我们去市区逛了逛。

在天空塔（Sky Tower）上拍照时，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就这么一下，我的大脑瞬间放空。我想，我大概是被他认可了。即便这辈子只能做朋友，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一次念念不忘了十五年的旅行。

我们横跨三大洲，在新西兰会师滑雪。

他向我全方位展示了在世界顶尖的日本雪场磨练出来的封神单板技术。

我向他展示了一个究极 I 人如何熟练运用美式 small talk 术，和每个偶遇的人唠上几句毫无营养的嗑。

我们都展示了自己卓越的本领。

期待下次再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会合。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